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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今日朝會上的事你還不知?”

謝青安低眉思索,莫非除了太子被訓斥還有其他事,擡眸看向蘇文嘯等著他繼續說下去。

“聖上禦言,和親在即,你與王爺的婚約作廢,所受屈辱有朝一日自是會為你二人討清。”蘇文嘯將朝會之令一五一十的覆述出來,小心翼翼,覷著她的神色。

誰知謝青安的臉上並無異樣,只將眼神移至別處不知在思索什麽。

“勞你給我向蘇老將軍傳句話。”眼神重新聚焦,心中有了主意。

“下次上朝,請你爹爹當著群臣的面稟明聖上,就說——就說我有孕在身,且我身子骨弱,此胎不留怕是再也無法有孕,”謝青安頓了頓又補了一句,“得讓他們知曉是今日與兩國使臣宴席中偶然發覺的。”

雖說本朝對貞潔看得淡薄,但有孕女子還被送去和親實是太過折辱。

蘇文嘯只以為她所說之事為真,眼神由擔心轉為高興,思慮一瞬又變為擔憂。“何時的事,幾個月了?生下來可得喊我舅舅。”

謝青安聽得發笑,“假的假的,你別激動。”

當今聖上將自己的臉面和尊貴看得比性命還要重要,要謝青安和親已是打了她重重的一巴掌,如今她有了身孕和親自是陷入兩難,若是東肅與北啟還是非她不可,那她就要下旨將她腹中之子給除去,那這豈不是更加有礙君威且失了忠義臣子的心。

蘇文嘯冷靜下來卻還盯著她的肚子,“你的用意我已猜出,日後若有我們蘇家能幫上忙的盡管說。”

二人心照不宣地笑了笑,蘇文嘯只隱隱猜猜她們要做大事,但卻不好相詢其間的細節。

“新科進士就要來京授官了,望你蘇家能夠關照一二。”謝青安也沒客氣。

——

送走蘇文嘯後,謝青安盯著公主府外青石地磚上的枯葉良久,這尋常秋色許久都未認真看過了,上朝,畫圖樣,寫新話本,思慮鋪面——沒完沒了的瑣事從回京後就一直纏著她。

從前自己一心記掛著報恩,整日裏想著如何才能掙錢,現如今得知鄭平嶼並無造反之意,自己的一腔熱血似乎不知往哪裏淌。

“看什麽呢?”

有些吃味的聲音從身後傳來,謝青安瞬時回神,推搡著他,“快進去,別讓人看見你。”

鄭平嶼一步一步地朝後退著,笑意盈面,“知曉了,知曉了。”

“去書房待一會子,給她母女倆一些時間,好嗎?”

“聽你的,你可是有孕在身。”

“你偷聽?這是堂堂一王爺所做之事?”

——

天光漸暗,鄭平嶼抱著徐風華的女兒從密道離開,徐風華拿著當初在薈州時她給的新身份在城外等候,這一去,這母女倆怕是再也見不到了,也好,謝青安覺得離開這是非之地是頂頂好的。

小謝舔舐著她的手背,像是察覺到她的惆悵。

“你也不喜歡這裏是吧,等事情結束,我帶你離開這裏哦~”

——

幾日後的朝會。

“當真!安寧公主有了身孕!”皇帝聲音難得一見地洪亮有力。

蘇老將軍為人處事向來耿直,“小兒胡鬧,與安寧郡主做了個小買賣,昨日前往公主府商議瑣事時,正巧遇見大夫診脈,湊巧聽了這一耳朵,只是公主前幾個月受了傷身子還未大好,這胎怕是此生唯一骨肉,十分珍貴。”

底下大臣竊竊私語,“這忽然有了孕,那還要去和親嗎?”

“這可是謝家和恭王下一代唯一的血脈,哪能認賊作父。”

“……”

群臣的議論聲如蚊蟲嗡鳴,圍繞在龍椅四周,聽得座上之人煩躁不安。待聲音漸消,皇帝便有了對策,“此胎貴重,不能讓安寧公主獨在府中,來人,立刻遣人將公主接進宮中安胎,和親的事容後再議。”

群臣誇讚聖上此舉仁義,總算讓她內心郁結稍微紓解。

旨意傳至公主府時,謝青安早已收好箱籠,似已猜到今日朝會的內容。

“公主殿下,宮中服侍您的人應有盡有,您一人前去便可。”話裏影射一旁的羅依。

“嬤嬤不必多慮,她到了宮門處便會止步。”

——

如謝青安所料,她的住處被安排在離皇帝的寢宮不遠。

“公主,這位是李太醫,今後您的胎就是他來看護。”

謝青安微笑點頭,懶得應付這些帶了面具的人,自覺將手伸出,李太醫閃過一絲意外之色,但還是將巾帕蓋到她的腕間,三指搭上,瞇著眼認真感受著手指間的脈搏跳動。

太醫顫顫巍巍地收回手,謝青安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冷汗直流,“如何?我這胎可安穩?”

進宮之前,謝青安吃了兩味藥。一味是讓人診出有喜的脈象,一味是診出大限將至的脈象。一個快死之人氣色卻是不錯,且還有了身孕,可不令安胎的人心驚肉跳。

“回公主,胎相穩固,每日喝著安胎藥確保無虞,定能平安產子。”產子那日便是母體雕亡之日,太醫咽下這駭人之語,覷著謝青安的顏色。

“那便勞煩李太醫了。”

——

紫宸殿內。

“她怎會有孕,太子不是將那‘斷生丸’給鄭平嶼服下了?”

李太醫長跪不起為太子開脫,“許是十二粒還未服用完,藥效不足以傷腎氣。”

“那你整日研究藥典,是無用功?”淡淡的一句,驚得李太醫頭暈目眩,只伏於地上重覆說著下官無用。

“你我君臣多年,朕是極信任你的。依你看,安寧公主的胎可能平安誕下?”既然母體已是強弩之末,那這孩子便保下來另作他用,地牢中何人把人劫走還未查出,如今倒是又送上門一個,大不了重頭再來,反正如今有著靈丹妙藥,也不怕生老病死。

“臣自當竭盡全力。”

——

謝青安在殿中軟塌和衣躺著,思索著林景川給的消息,那日一同帶出來的老太監已經蘇醒,說了這些年在密牢裏的日子。

年歲尚少時,便餵‘紅白喜事’,毒發後趁著難受郁憋之時放血,據傳這血有永葆青春,健體長壽之效。故這些年皇帝到處搜羅俊秀男女,用以放血養顏,也不知是聽了哪個邪道的秘術,相貌越美,效用越明顯。

謝青安聽得寒意上身,想到了塢水府美茗樓的男男女女們,當時還以為只是達官貴人的無恥之舉,如今才知竟是君主的私欲。

已孕為餌,謝青安初時便是為了入宮調查皇帝的陰謀,但在鄭平嶼面前只說是想要惡心皇帝一把,不過以他的心智,此刻也猜出她的真實用意。

——

往邊境的水路上,一漁船穩當行於翡江之中,船中一男一女帶著個孩童像是一家三口,男子面容清俊,但眸中盛滿了憂色。

“王爺,不若您帶著小女先走,我回京協助公主。”徐風華壓低聲音問詢。

鄭平嶼看了眼望舒衛假扮的船夫,對著徐風華輕輕搖頭。傳信的鴿子在他意識到謝青安的意圖後不知放飛了多少只。

不是沒有生出回京的念頭,只是一想到心愛之人的見到他後的憂心,便只得將歸心強按下。

——

“公主殿下,非皇家之人入宮休養,可是極大的榮寵,只是宮規森嚴,為保宮城平安,小的們只能僭越,不得不對公主的行李查檢一番。”

又是這套假恭敬,謝青安歪倒在榻,眼皮都懶得擡起,“我的行李都在那,你們自己看吧。”

只要你們不害臊,就隨意翻看吧。

這包袱裏三層外三層包得嚴嚴實實,邊上的宮侍有年長的,也有剛入宮分至禦前伺候的年少女子,此時都專註看著解著繩結的那雙手。

包袱解開,年少宮侍臉蛋肉眼可見的漲紅,啊的尖叫同時飛速彈開,離那擱著行李的牡丹紋方桌遠遠的,平覆後也只遠遠瞧著,不敢再上前一步。

幾個年邁的宮侍稍顯鎮定,卻也忍不住的手指發顫。

見目的達成,謝青安假意好心提醒,“小心一些,這些玉勢可都是用珍貴寶石所制,摔壞了可是要賠的。”

話剛落地,玉勢也落了地。

“哎呀,這位嬤嬤,這可是琉璃制的,上頭還嵌著外邦的彩寶,你瞧瞧,這可還怎麽用呢?要不送給各位?”謝青安聽到玉石碎裂聲,從床上不情願地起來,撿起摔成兩截的玉勢,對著嬤嬤的臉一陣心疼。

嬤嬤們嚇得往後直退,一片失態,“不了不了,多謝公主美意。”

謝青安拿起包袱中的冊子,往嬤嬤處一扔,“我帶的這本書你們還查嗎?”

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,這書冊正好攤在地毯上,嬤嬤們入目還是那直白畫面,這正是謝青安在薈州所畫的秘戲圖。

“我……小的們已將行李查檢完,”宮侍將頭低著,不想再看那滿滿當當一包袱的玉勢,“還……還要檢查公主所穿所戴的衣裳首飾,還望公主莫要為難小人們。”

羞辱人的法子倒是一個接著一個,謝青安暗暗罵道。但手上動作卻是麻利,將身上衣裳一件一件脫下,“勞煩各位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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